暗红色的乱码如同烧红的钢针,顺着李长生的目光扎入玉简表面的瞬间,空气中立刻泛起一股刺鼻的脂粉甜腥味。
李长生坐在石板上,左手稳稳攥着那枚残缺玉简。红绫从背后无声俯身,残破的红衣垂落。她苍白的双手从后方绕过,十根带着刺骨寒意的长指甲死死扣在李长生握住玉简的手背四周。
极其浓郁的阴气呈环形铺开,在半空凝结出一圈黑色冰霜,将试图外泄的甜腻气息强行封死。
在窃天体的乱码视界中,玉简表层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防卫乱码。这是无忧城特有的精神防读取机制,极其敏锐,一旦触错回路,就会把致死量的极乐幻香强行泵入读取者的脑域。
“去把西南角的碎石堵严实。”李长生盯着玉简,声音压得很低,没有任何起伏,“赫连铮,滚去门边盯着。防具已经废了,要是再漏出半点气息,我现在就绞了你的脑子。”
门边的泥水洼里,赫连铮瑟缩了一下。
他断指的右手还包着破布,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早已干涸。听到“脑子”二字,他眉心的血契印记隐隐刺痛。他不敢顶嘴,只能像濒死的狗一样在泥浆里挪动,用左手扒住门框,将肿胀的眼睛贴在门板缝隙上。
破屋内只能听到陆长庚搬动残砖的摩擦声。
李长生的食指在玉简表面缓慢刮擦,指尖挑起第二缕深红乱码,犹如精密的手术刀,卡入两道防卫回路的缝隙中。
玉简阵纹猛地一颤,一丝粉色雾气顺着裂缝挤出,撞在红绫的阴气冰障上发出腐蚀声。
赫连铮在门边确认外面的尸潮已经退净。极度恐惧褪去后,世家子弟的贪念像野草般钻了出来。他知道玉简里绝对藏着离开死地的线索。
他悄无声息地转过头,视线顺着阴气封锁的间隙,贪婪地投向玉简。
就在他目光触及那缕粉色雾气的瞬间,赫连铮猛地捂住双眼,整个人在泥水里剧烈痉挛。
外溢的微量污染直接顺着目光倒卷而回。两行黑血顺着指缝涌出,眼球如同被泼了热油,钻心的剧痛瞬间撕裂视神经。这股剧痛掐灭了他所有的算盘,他把脸死死埋进腥臭的烂泥里,连惨叫都硬生生咽了回去,生怕惊动李长生引爆血契。
同一时间,正抱着半块残砖的陆长庚路过。
粉色雾气在灼伤赫连铮后,顺着微弱的穿堂风钻进陆长庚鼻腔。
陆长庚吸了吸鼻子,“阿嚏!”
他猛地打了个大喷嚏,茫然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头,除了觉得呛鼻,没有任何反应。
李长生左眼皮微微一跳。
在乱码视界中,那缕高阶污染触碰陆长庚身体的瞬间,就像水滴落在油脂上。陆长庚体内的厄运泥沼体底层逻辑,极其嫌弃地将这股乱码排斥开了。
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明悟。这洗脑机制特化针对高阶脑域,修为越高越容易产生共振,反而像陆长庚这种规则绝缘体天然免疫。高层的洗脑网络,早就无声无息铺透了底层。
玉简表层的防卫网在李长生极度克制的微操下,终于被撕开裂口。
没有任何停顿,他眼底的暗红乱码化作锐利的倒刺,直接扎进玉简最底层的核心波段。
“嗡——”
防卫机制被触底的瞬间,彻底爆发。粉色乱码如同被激怒的蜂群,撑破表层阵纹,顺着视界连接发疯般向他脑海中倒灌。
左臂刚愈合的骨骼缝隙传来撕裂性刺痛,李长生的神经负荷被强行拉扯到崩溃边缘。左眼视野被扭曲色块淹没,一股夹杂着极乐与麻木的疯狂情绪企图切断他的自主意识。
李长生死死咬住后槽牙,喉咙里压出粗重喘息,握着玉简的左手上青筋暴起,但整条手臂稳若磐石,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在等。在乱码吞噬的瞬间,他看到了隐藏最深处的一串高频通讯波段。
“切断它!”背后传来红绫冰冷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阴森。
李长生没有松手。污染倒灌极快,粉色雾气已经爬上小臂。
就在他即将被乱码彻底麻痹神经的刹那,后颈骤然一冷。
红绫没有等他做决定。她苍白的手掌猛地探下,十根指甲在半空极速收拢,方圆半尺内的阴气被瞬间压缩,化作一根黑得发亮的冰针,反手狠狠刺入李长生后脑的风池穴。
绝对的零度顺着脊椎直冲脑域。这股跨越生死的极寒气流粗暴撞入神经中枢,暴走倒灌的洗脑乱码,在这股纯粹的厉鬼本源镇压下,被强行冻结了半个呼吸。
冰冷刺骨的剧痛中,李长生却感受到了一种绝对清醒的羁绊。
就这半个呼吸。
李长生左眼猛地一睁,乱码如铡刀般狠狠切断玉简最后的防卫连接,硬生生将那截高频通讯波段抽了出来。
失去了底层逻辑支撑,残缺玉简瞬间化作一滩灰白粉末洒落。
李长生拔出黑色冰针。伤口没有流血,只有一缕粉色雾气混合黑气溢散。他偏过头,将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带着脂粉味的浊血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把乱码咽下去。”他盯着地上的灰白粉末,语调低沉冰冷到了极点,“别逼我把你的脑子挖出来清创。”
这句话,既是对体内残存污染下达的指令,也是说给门边企图偷窥的赫连铮听的。赫连铮死死捂着流血的双眼,拼命把脸在泥水里磨蹭,连连点头。
李长生闭上左眼,将抽离的波段强行压入记忆深处解析。
方位锁定了。距离隐蔽所不到三十里,地脉走向极其扭曲的一处断层深处。
但他没有立刻起身。他在脑海中回溯刚才的高频波段,眉头微皱,眼底闪过警觉。
那不仅是简单的空间坐标。通讯波段的底层逻辑里,夹杂着一种极其隐蔽的神经压迫频率。就像在散修暗市的地底,埋着一根粗壮的暗管,正源源不断散发无忧城的麻醉乱码。暗市根本不是避风港,而是一个巨型毒气室。
“西南方向,三十里。”李长生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,拇指粗暴地抹掉嘴角血迹。
陆长庚闻言,立刻丢下手里的半块残砖,赶紧贴到墙边。赫连铮也连滚带爬地摸索着站起,双眼红肿不堪,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视物。
“你的防具已经耗干了。”李长生冷冷地盯着赫连铮,“接下来的路,你走最前面。”
赫连铮浑身一僵,但在底层血契的绝对威压下,连抗拒的念头都不敢生出。
李长生抬起腿,靴底准备迈出石板。
就在他脚尖即将触碰泥水的瞬间,空气突兀地凝固了。
这不是怪谈抹杀降临的阴冷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蛮横到了极点的物理重压。破屋角落里,那盏一直挂在墙头的破旧灯笼,微弱的火光猛地一闪,火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直接拍扁,压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直线,摇摇欲坠。
李长生霍然抬头。
头顶上方,原本被浓雾死死封锁的天空,突然传来剧烈且沉闷的震颤声。那声音不像是雷鸣,倒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万丈生铁巨刃,正在高空强行切割空间的底层阵纹。
“咔……咔咔咔……”
破屋残存的几根承重柱上,同时崩开数道三指宽的裂缝。
高维的毁灭力,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与无差别杀意,悍然降临在这片死地的正上方。
